出塞 | 文明到底是什么?

引言:一个文明,与另一个文明之间的差距,到底能有多大?你的终极奋斗目标,或许只是别人不屑一提的起点。

滨梵的狗死了。
55月248日上午,她到市安全局报了案,但是,安全局没有受理这个案件,理由是,死了一只狗,这种小案件,他们很多年前,就已经不再接受了。
滨梵很不甘心,她于是改称,是有人要刺杀她,而她的狗,替她挡了子弹。
这下子,案子就严重了,于是安全局派了一个专员,专门负责她的案件。专员请她叙述具体案情,滨梵于是开始陈述:“就是昨天傍晚67∶98分,为什么我说的时间这么精确?因为有照片为证,拍照时间就是这个时间,当然后续我会详细说。我像往常一样,去遛狗。当白星升起,而黑星落下时,会有一个交错,就是二星准,对吧,就是那个时候,那时我拿起相机,拍摄下这个景象,当然是把我的狗一起拍进去,我的狗叫力沉,因为它力气很大,别人都叫它大黑牛……”
专员催促:“请您说重点。这起案件是发生在昨天吗?今天是55月248日,昨天是54月249日,对吧?我需要记录案发的日期。”
滨梵有些不高兴他的打断,不过还是说:“好吧。是昨天没错,昨天是黑星月,是249日。我接着刚才的说……就在那时,来了一个戴面具的人,手里拿了一支枪,那枪口开始是对着我的,当时我吓得……尿了,对不起,因为那时我憋了很久了,打算遛狗后,回家再尿,没想到被他吓出来了,对不起,我也不想说这个,我只是叙述事实。因为我觉得,这也是给那个歹徒定罪的一个依据,我想用这个事情,跟他索要精神损失费……”
专员说:“嗯,好的,我知道了,后续呢?他向您开枪了?”
滨梵说:“不是,没有。他对我说:‘滨梵,有人出钱,让我取你的狗命!’当时我吓坏了,尖叫一声。那歹徒见我尖叫,有些慌了,对着我的狗,连开了四五枪,那是消声手枪,所以具体打了几枪,我也没数清。我的狗,做了向他扑咬的动作,但很快倒下了。那都怪我,因为我忘记了撒开手里的狗链……呜呜……”
专员说:“您不要哭,好吧,请您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。也就是说,歹徒是冲着狗开枪,并没冲您本人开枪对吧?”
滨梵犹豫着:“是吧。但开始他的枪口是指向我的……”
专员很干脆的说:“那我们没有办法立案,这或许只是某些激进的人,仇视狗,才杀了您的狗。这种事情,不是我们的管理范畴。您可以去《宠物保护协会》咨询一下,对不起了,那就这样吧。”
滨梵忙说:“唉……唉,可是我被他吓尿了,裤子湿了一大片,我那是很贵的裤子的,是BINBIN限量版同款,那条裤子不耐盐碱的,上面的暗纹遇到盐碱溶液(尿液)会变形……这可以立案吧?”
专员说:“在他杀狗过程中,你受了一些惊吓,但您的小便失禁,是否由这惊吓直接造成,很难下结论的。这种小案件,无法衡量损失,达不到我们立案的标准的,对不起,我还有其他案件要处理,失陪了。”
滨梵很懊丧的回家了。就这个事情,她专门咨询了顾问,顾问的说法,和安全局专员基本一致,这让她很无奈。
自从爱犬力沉死后,滨梵一直处于悲伤中,严重影响了她的工作。她把力沉的尸体,冷冻了起来,封在一个透明容器里,每天的一早一晚,还是要摆了精致的狗粮喂狗,甚至不忘摆上一盘子鲜奶供它饮用。
她每天仍会去遛狗,只不过,她扯着一根空空的狗绳,在那里溜,时不时的对着地上狗绳的那一端说话。
她的顾问团队,见她如此,很是担忧,于是共同商讨对策。他们最终想出了一个计策:滨梵是信上帝的,她坚信灵魂的存在,坚信死后可以转生。于是,顾问跟她说,如果不把爱犬力沉下葬,那么它的灵魂就无法前去投胎转生。
这招果然奏效,滨梵决定不再冷冻爱犬的尸体,而是要把它下葬。她亲自为爱犬挑选坟墓,但是挑选坟墓过程中,遇到了很大的挫折。
那些墓场的主人们,听说是为一只狗买墓地时,纷纷拒绝了。他们表示,自己的墓场里,埋葬的都是人,如果把一只狗葬进去,很不尊重,并且其他坟墓的家属,肯定也不能接受。
滨梵跑了不下十个墓区,都被拒绝了。她有些绝望了。顾问建议说,可以找一个荒山或者野地,进行下葬。但滨梵不同意,她觉得,必须让爱犬葬入正式的墓场,那是她能为自己的爱犬所作的最后的事情了。
有一个顾问,见她如此坚持,于是给她介绍了一个墓地。滨梵联系了这个墓地的负责人,没想到,这次,负责人很痛快的答应了她的要求,并决定把墓区内最高档的一块墓穴,打折卖给她。滨梵很高兴,立即付款买下了。
当然,她不知道内幕。这个墓区,不知从何时起,闹起了白蚁,而且怎么灭除也没用,白蚁在整个墓区泛滥成灾,把很多墓穴都毁坏了,蛀出了虫洞,所以很多墓穴的亲属,已经进行了迁墓,剩下了一些,是那种无主的墓,或者是对墓穴状况根本无所谓的。
滨梵毫不知情,把自己的爱犬,葬入了这个闹白蚁的墓区。并且,她专门请人打造了一块镀金的墓碑,上面刻了爱犬的名字,立在墓前。但是,很不幸,这块墓碑由于太闪眼,被人偷走了。因为此事,滨梵又要去报案,墓区管理方自知理亏,承诺照价赔偿,并为她重新打造一块墓碑。
但是重新打造好的镀金墓碑,很快又丢失了……
如果按照滨梵的意思,还要再次打造镀金的,但墓区管理方建议,希望用普通的石材打造,以免再次丢失。滨梵在他们的一再劝说下,勉强同意了。
新墓碑很快打造好了,上面写着:“爱犬力沉之墓”,材质是石头的。但是滨梵终究觉得不够高档,于是另外找人打造了许多块很小很小的铜牌,只有指甲大小,上面也刻上了文字:“爱犬力沉之墓”,然后叫人将这些小铜牌,满满的镶嵌于整个坟墓的外侧,作为装饰。
滨梵每逢二星准月,都会到墓区来看望爱犬,从未中断过。直到,她的丑闻被曝出……
她因为偷税,被市监察局调查了,最终,她的偷税行为被确定属实,并且数额特别巨大,幸运的是,她逃过了牢狱之灾,只要将巨额罚款缴足就行。
这件事,对滨梵的打击是全方位的,她完全没有精力去顾及自己的爱犬了,甚至把它忘记了,她一门心思的,想要挽回自己的名誉,以图东山再起。
于是,她四处捐款,四处做慈善,给自己树立正面形象……
有一个民间的航天组织找到她,希望她能捐款,以资助他们的宇宙探索计划。滨梵本来是对航天领域一窍不通的,并且根本没有兴趣。但是,她不想错过这个洗白自己的机会,于是答应了为这个组织捐一大笔钱,但要求举行捐款仪式,并邀请不少于三十家媒体到场进行报道……
航天组织答应了她的一切要求,最终从她那里取得了大额捐助,并对她承诺,这笔钱,会优先用于探索宇宙的边缘。滨梵问这个组织的最高负责人:“不好意思,或许我的问题很傻,我是个航天盲,我不大清楚,耗费资金,探索宇宙的边缘,那个有……有实际的意义吗?为了将来开发星际旅游新项目?《天边一日游》那种?对不起我不是很懂,希望您给我解释一下。”

最高负责人扶了扶自己的向下滑落的眼镜,说:“探索宇宙的边缘,意义重大,我们首先要确定一件事:宇宙是不是有边缘?我们这个组织,与主流航天界意见不同,我们认为宇宙是有边缘的,只是没有探测到。我们希望首先探测到宇宙边缘,但这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,我们的最终目的,是突破这个边缘,看看边缘之外,到底是什么,这就是我们宏伟的《破茧计划》……”

12月31日晚上,国际航天局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晚会,是以休闲为主的,当然也会讨论一些学术问题,但不会进行辩论,大家各自陈述自己观点,有不同意见的,自己保留,毕竟这是年底的娱乐性质的活动。
这样的聚会,每年的年末,都会举行,但今年的格外不同,因为,今年,破天荒的,主办方邀请了一个具有民间色彩的非官方航天组织参加。这在航天界乃至整个科学界,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因为这个聚会的规格是很高的,甚至一些落后国家的国立航天局,都没在被邀请之列。
聚会开始后,大家吃吃喝喝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。角落里坐了一个青年,满脸的愁云,与整个聚会的气氛格格不入,他似乎是被孤立的,但他更像是自己把自己孤立起来的。
……
临近午夜十二点了,大家把桌子、椅子、餐车等都挪到了边缘地带,空出了中间的场地作为舞池。因为众人最期待的“黑灯舞会”就要开始了。所谓的黑灯舞会,就是关上灯,只点亮很少的蜡烛,大家在黑暗中,随机的找寻舞伴,然后一起跳舞。
新年的钟声响起,大家欢呼着,随着欢呼声,大厅里的灯也都关闭了。音乐响起来,大家开始随机的找寻舞伴跳舞。
角落里那个青年,仍然在那里,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。一个少女走过去,问他:“你愿意跟我一起跳舞吗?”青年生硬的答道:“我不会跳。”少女说:“没关系的,来吧。”
……
舞会结束了。大厅里的灯重新亮起来。大家互相告别,纷纷离开了。
那青年像摆脱了牢笼的鸟儿一般,往大厅外走去。少女追上去,问:“嗯,这么晚了,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家?”青年有些尴尬:“我……我是坐地铁来的,现在地铁已经停运了……”少女问:“那你怎么回去?打车?”青年说:“我不急,我慢慢走回去就行。”少女说:“我送你回去吧,我开车来的。”青年说:“不用了吧,我家离得挺远的呢,这么晚了,不用送我了,你赶紧回去吧。”少女说:“你住哪里?”青年说:“在落雁路那边呢,很远的。”少女说:“正好顺路,我送你回去。”
少女领着他,来到自己车前,二人上了车。少女开着车,问:“我叫高桥昭君,你叫什么?”青年说:“我叫一郎。”高桥(昭君)问:“姓什么?”一郎说:“没有姓,我是孤儿,从小到大,一直处于被领养被抛弃中,姓氏不知改了多少次,所以后来,我干脆什么也不姓,只有名字。”高桥没再说什么,一郎看着窗外,也是一语不发。
不久之后,到了落雁路,高桥问:“你家具体地址是哪里?”一郎问:“现在到哪里了?这是哪儿?”高桥说:“已经到落雁路了。”一郎说:“哦,哦,好,我就在这里下,谢谢你。”高桥靠路边停了车,一郎下车了,鞠躬说:“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一郎下车后,沿着落雁路,从这头儿走到那头,又从那头儿走到这头,来回走了好几趟。高桥并没有离开,车停在那里,看着他怪异的行为,后来实在忍不住了,开车过去,追上一郎,探头出车窗,问:“你在这里来来回回的走,是在干什么?在锻炼?在减肥吗?”一郎说:“是这样,我今天挤地铁时,眼镜被挤掉了,不知哪里去了,我是高度近视,现在又是晚上,我几乎完全看不见,所以一时找不到自己的住处了。”高桥问:“你的门牌号码多少啊?我帮你找吧。”一郎说:“我住在一栋违章建筑里,没有门牌的。”高桥听了很崩溃,问:“那你这样,要找到什么时候?”一郎说:“等天亮后,我想我就能找到了。”高桥说:“给你家人打个电话,让他们出来接一下你,不就行了。”一郎说:“我没有家人,我是孤儿。”
……

高桥与一郎相恋了,并很快的就决定要结婚。但是高桥的父亲极力反对她们的亲事。高桥坚持要与一郎结婚,她的父亲一气之下,与她断绝了父女关系……
高桥与一郎结婚了。他们没有办任何仪式,也没有办宴会之类的,只是去领了结婚证书。
结婚后,高桥一直想要小孩,而一郎却不同意,他一直谨慎的采用着严密的避孕措施,以防高桥怀孕。高桥很不理解,因为生小孩的问题,多次与他争吵,但一郎仍然固执的坚持不要小孩……
这一天,是他们的结婚周年纪念日。高桥与一郎喝了很多酒。高桥说:“你跟我说实话吧,不要再骗我了,你为什么不要小孩?你这么痛恨孩子吗?没关系,你说实话,什么我都能接受。”一郎问:“你真的什么都能接受?”高桥说:“什么都能接受,只要你说实话。”
一郎意味深长的说:“那么,昭君,让你与你的儿子结婚,并且生子,你能接受吗?”
高桥努力思索着,她觉得,自己的丈夫喝醉了,在说胡话呢,于是说:“我与我儿子结婚?天哪,我根本没有儿子啊。你在说什么啊?”
一郎说:“所以吗,所以我一直不让你怀孕,就是这个原因。”
高桥见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,于是说:“到底怎么回事?你说清楚啊。”
一郎却转开话题,说:“我已经找到了宇宙的边界。”
高桥说:“怎么可能?科学界早就证实了,宇宙一直在膨胀,而且膨胀速度足够的快,以我们目前飞行器的速度,是永远不可能触碰到那边界的。”
一郎说:“不对,那是错误的观点。”
高桥说:“你是在质疑宇宙膨胀理论?可是那已经被科学界通过反复观测,证实了啊。”
一郎说:“我不否认宇宙在膨胀,但是宇宙仍然是有边界的,膨胀只是假象。”
高桥问:“具体什么意思?你能不能说明白点?”
一郎说:“你有没有听过这样的理论:宇宙是存在边界的,而且是可以到达的边界。我们的世界,是物质的,一切以物质为基础,所有科学的基本假设,也是世界的物质性原理,对吧?”
高桥说:“对,世界是物质的。这没错。这世界的一切,都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。”
一郎说:“只要是物质,那就有尽头,你明白吗?不管多大的物质,都是有尽头的,包括宇宙,宇宙可以看作一个巨大的物质体,所以它一定是有穷尽的。”
高桥说:“我们讨论这些,没有意义,这些问题,在科学界已经争论很多年了,一直没有定论。我们今天不要说这些好不好?我只想要一个孩子而已……”
一郎固执的说:“我就是要给它下一个定论。”
高桥有些惊讶:“你是说,你能证明宇宙有尽头?如何证明?”
一郎抓住她的手,说:“你愿意为我而牺牲吗?愿意为科学而牺牲吗?愿意为探寻真理而牺牲吗?”
高桥毫不犹豫的说:“我愿意。”
……
一郎说服了妻子,跟他一起实施自己的计划。由于这个计划的主要赞助方,是《滨滨财团》,所以一郎与妻子一起,接受了这个财团的最终评审。
滨滨财团发言人(以下简称财团):……(致各种问候语,祝福语,由于内容繁杂,略去)
一郎:……(表示感激的语言,以及自己的方案简介,由于篇幅过长,略去)
双方客套交谈后,逐渐转入实质性问题……
财团:“为什么不用机器人代替驾驶员?机器人可以不受自然寿命的约束,而且不会有发生各种疾病的危险。”
一郎:“如果派机器人驾驶飞行器,那么,跟无人飞行器没有本质区别,而无人驾驶飞行器,已经发射过太多了。”
财团:“为什么不使用克隆人,那样争议就小很多了。”
一郎:“实验已经证明过了,克隆人,飞出太阳系后,脑部会出现问题,然后引起病变,虽然找不到具体原因,但这个结论已经被多次证实过了。”
财团:“只要两个飞行员参加,你就有把握成功?”
一郎说:“对,两个人,我和我妻子。其实,这是无穷多个人,我和我妻子会生下一个小孩,如果男孩,我自杀,如果女孩,我妻子自杀,然后剩下的两人,大人把小孩养大,继续繁衍下去,一直循环,就是这个模式。飞行器中,始终保持两个人,一个男人,一个女人。这样,既安全,又最大限度的节省了能源与空间。”
财团:“如果中途,你或者你的妻子,失去生育能力了呢?我是说如果。”
一郎:“我们有预案,我们会携带多个活性精子与卵细胞一起登船,但这些生殖细胞是休眠状态,只有出现特殊情况,才会被激活使用。以后每出生一个新人,都会将他的生殖细胞进行休眠储藏。”
财团:“你预计,大概多久之后,你们可以到达你所谓的宇宙边缘?”
一郎:“不知道。或许一千年,或许更久。但我们不会放弃的,我们一代一代人,会一直坚持下去。”
财团:“方向怎么确定?你们怎么知道是在往宇宙边缘飞,而不是围着某个巨大的圆周划圈子?”
一郎说:“这个问题早就解决了,现在飞船上都装有同位粒子方向仪,到时只要这边的粒子不灭失,我们就不会迷失方向,完全往地球所在的银河系相反的方向飞。”
财团:“飞船的能源问题,上次你的解释我们没有太理解,你能再具体解释一下吗?我们觉得那有点像‘永动机’,但那种东西不可能存在的,对吧?”
一郎:“关于飞船的能源,因为牵涉到军事机密与国防安全,而且目前对于很多国家来说,这是禁止的科技项目,所以我没法说的太清楚,总之能源不会有问题的,这点可以放心。”
……
《滨滨号飞船》内,一个中年男子,和一个女孩在吃饭。女孩看着窗外虚无的宇宙,问:“爸爸,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啊?”男子说:“不知道。”
女孩吃着盘子里的肉,问:“我们吃的是什么肉啊?”
男子说:“那是你妈妈的肉。”
女孩问:“我妈妈?我妈妈是谁?我们为什么吃她的肉?”
男子说:“我们必须这样,这是为了最有效的节省能源。我们在一个完全封闭的飞船内,飞船里的一切物质与外界都是不交换的。我们处于一个完全封闭的自我循环系统中。”
女孩说:“我听不懂你说的。”
男子说:“孩子,你大了,我觉得有必要把一些事情,告诉你了。我太累了,希望你能生下一个男孩,让我解脱……”
……
时间流逝着,飞船往宇宙边缘,一直不断的飞着。后来出生的接替者们,为了纪念最初的祖先,仍然沿用他们的名字:一郎与高桥。
……
这一天,像往常一样,又是及其无聊的一天,高桥监视着窗外的情况,外面是一片黑暗,一点点光亮都没有。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,那是正在吃奶的一郎,她对一郎说:“已经持续很久了,我们一丝光也见不到。我们好像驶入了一片远恒星区域。这片区域好大啊,航行了十几年了,还没有穿过去。”一郎当然听不懂这些,他还太小,只知道吃奶,哭闹……
之后,他们又航行了十七年时间,窗外依然是一片黑暗……
这一天,高桥搂着一郎在聊天,高桥说:“我已经厌倦了,但愿下一胎,我可以生一个女儿,来代替我,那样我就可以彻底的解脱了……”
一郎问:“解脱是什么意思?对了,爸爸的肉快吃完了,吃完后,是不是我们就没有肉可吃了?”
高桥说:“当然有,爸爸的肉吃完后,你可以继续吃我的肉啊。”
一郎不明白:“吃你的肉?什么意思?”
高桥说:“如果下一胎,我生了女儿,你们就可以吃我的肉了,如果生的是男孩,那我们就吃你的肉,你盼着我生女儿吧。”
一郎仔细琢磨着她说的话……
突然,产生了一个剧烈的震荡,把二人吓了一大跳。高桥忙查看雷达,说:“撞上陨石了?没有啊,雷达毫无反应啊。”
一郎紧张的查看着窗外。高桥把飞船熄火了,然后说:“去打开远距灯,看看到底撞到什么了。”一郎去操作台,打开了远距照明灯。
照明灯打在了一个像是峭壁一样的平板物体上。高桥说:“这是什么?是废弃的宇宙飞船吗?怎么这么大?”她操控着飞船,往这个物体的上方飞去,想看看它到底有多大。但飞了很久,仍然不见尽头。
一郎说:“这么大,会不会是一个星球啊?我们撞在了一个星球上了。”
高桥说:“不可能,如果撞在星球上,无论多小的引力,我们早坠毁了。引力探测仪显示,这个物体引力值接近零,显然不可能是星球。这应该是一个人造物体,只是十分庞大,或者是某个外星文明制造的巨型飞船。”
两个人继续往上飞,几乎贴着这个物体,一直往上飞,飞了三天,仍然没有尽头。
一郎说:“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?怎么一直是这个样子?这东西这么大?”
高桥警觉的说:“你查一下这几天的飞行日志,看看我们的方向,是不是有偏差?我怀疑我们被困在什么物体里了,在原地打转。”
一郎立即去查看了飞行日志,但是日志显示,他们的飞行方向,没有发生偏移,也就是,他们依然在朝着远离地球的方向飞,也就是仍在探测着宇宙的边缘,朝宇宙最边缘飞。
他们又朝着这个巨大物体的上方飞了三天,还是绕不过去。他们很沮丧。高桥想到了什么,她打开了最初的祖先,留下的语音记录,想从那里得到一些启示:
“……我们会很艰苦,很孤独,这我早有准备,我每天保持锻炼,以防止肌肉萎缩……不用太担心陨石的撞击,我们的飞船,是可以自动躲避的,有那个功能,不用操控,在最危急的时刻,飞船会启动自动驾驶模式……那就如同受惊的青蛙,一下子跳开,躲开陨石……”
她听着这些录音,想找到解决目前困境的方法,这些录音她已经不知听过多少遍了,有些都能背诵了。每段播完后,会自动跳到下一段:
“……我们终其一生追求的宇宙边缘的探索,会不会有结果呢?即使有,在我短暂的有生之年,也看不到了,但是,我可以想象,我可以猜测宇宙边缘的样子。第一种可能,宇宙的边缘是虚无的太空,即使你到了,也不会察觉,那就悲剧了。第二种可能,宇宙边缘,有擎天柱立在那里支撑着,当然这是神话传说。第三种可能,宇宙的边缘,是实体,是像蛋壳一样的实体,把整个宇宙,紧紧包裹住……”
她听到这里一激灵!脑海里闪现出一个念头:“难道,我们的飞船,已经到达宇宙的边缘了?会是那样吗?”
她有些激动,命令一郎改变飞行方向,结果跟她预想的一样,无论往哪个方向飞,只要沿着眼前这个巨型墙壁飞行,方向仪上显示的飞行方向(相对于出发地的绝对方向)都没有任何改变。她大叫一声:“这里就是宇宙的边缘,宇宙的边缘,是一堵高墙!”
可是,接下来的问题,又来了。这样一堵墙一样的宇宙边缘,有什么意义?
她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:“能不能,设法穿过宇宙边缘,看看宇宙之外,到底是什么样子?”她有些激动,不过这个想法实现起来难度太大了。她的飞船,是没有任何武器的,不可能通过主动的方式打破宇宙边缘。并且,她并不知道,这边缘有多厚,或许比一个恒星的直径还要厚,那岂不是无论什么方式,都很难打破吗?
看来,只能巧取,不可豪夺。于是,她寄希望于在这个巨大的边缘上,找到裂缝,好穿过去,看看宇宙外面,是什么样子。
他们于是驾驶着飞船,沿着这个边缘飞着,寻找着。这一找就是一年多,没有什么收获。
这天,他们像平常一样,继续搜索着,希望找到哪怕小小的裂缝,以便钻过去。突然,一郎发现,远处似乎有光。他关掉了飞船所有的外部灯光,确实,远处有光。
他们很兴奋,朝着那光飞去,飞了几个月后,终于看到了一个光源,那是一个巨大的光源,大到他们无法想象。他们有些犹豫了,能产生这么巨大光源的,该是多大的一颗恒星啊?
但是,奇怪的是,引力探测仪上,根本没有侦测到任何的引力数据。如此巨大的一颗恒星,他们肉眼都看到了,怎么会没有引力?
猛地,高桥明白了,那根本不是恒星,而是,宇宙边缘上的,一个洞!于是,她全速将飞船,往那个巨大的光源飞去……
……
高桥的判断是对的,那确实是一个洞,或者说一个通道,只是那通道很漫长,他们花了几十代人,将近一千年的时间,才穿了过去……穿出宇宙边缘的一瞬间,似乎有一股暗流,将飞船飞速的往上托起,飞船完全处于失控状态,一直以无法想象的高速度,往上升着,持续了几个月之久,才慢慢减速……
……
终于穿过了宇宙的边缘,到达了宇宙以外,一郎看看窗外,是一片明亮的世界。他很好奇宇宙边缘之外到底是什么样子,只是他发现,这里的一切,似乎都十分的巨大,大到他肉眼无法辨别看到的到底是什么。他觉得,应该派出小型探测仪,用缩微摄像,进行拍摄,以便初步观测一下宇宙之外的景象。
小型探测仪派了出去,飞到高空,进行全方位摄像,然后等比例缩小,将拍下的景象传回了。
一郎从显示屏上看着,寻找着他可以识别的一些信息。猛地,他发现,缩微影像中,似乎反复的出现了一种图案,他定格在那个画面,仔细辨认着,那确实是人为的图案,或许是某种文明使用的文字吧,这种图案反复的出现,一定有特殊的含义,于是他用笔,在记录本上临摹下了这个图案上的纹路,以期能破解。
他仔细的临摹着那个图案,不放过哪怕一点点细节,最后记录本上形成了这样一组图案纹路:






【全篇结束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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