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匙 | 人类真的了解自己的身体么?

讲述者:CE先生,外科医生,任职于某JUN事医院,文中的医院编号,是假的,只是为了便于阅读。


这件事发生在我们医院搬到郊区那年。医院搬到郊区后,我上班很远,那边又不通地铁,开车都要一个小时才能到,而且要穿过市区繁华路段,经常堵车,一堵就是半个多小时,导致我总是迟到。后来我干脆在医院附近买了一套房子,那房子挺便宜的,不过没有物业管理,环境比较混乱。临时住,我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。医院的家属楼,正在建设中,等建成了,我就搬到家属楼去住了。
有一天我值夜班,下班后正好是半夜。我回到家,都到门口了,发现钥匙找不到了。四处找了很久,也没找到,看来是丢了。只能找开锁公司了。我去楼道里,找那些开锁公司贴的小广告,找了几个,打过去,都没人接。看来半夜不接生意啊。难道回医院去?我总不能睡在医院吧。这附近,配套的超市啊,商店啊本来就很少,而且关门时间都很早,现在不可能有还在营业的。
这可怎么办啊?我突然看到一个很隐蔽的角落里,贴了一张手写的纸条,其他小广告都是打印的,只有那一张是手写的,写着一个电话,后面写着配钥匙。
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,打了那个电话,居然有人接了。是个小孩子的声音。我问:“你们是配钥匙吗?”对方说是。我问能不能开锁?对方说能。我于是把地址告诉了他,让他尽快过来。
大约二十分钟后,来了一个小男孩,很单薄的身子,看着像一个中学生。走近了我才发现,他没有穿鞋,赤着脚,所以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。我往他身后看去,确定没有大人跟来,问:“你……你是配……开锁的?”他点点头,问:“哪把锁?”我一指门锁,怀疑的问:“这个能开吗?”他说:“身份证,房产证给我看一下。”我说:“房产证在屋里呢,身份证给你。”我把身份证给他看了。
他接过我的身份证,仔细比对着,说:“开了锁以后,你拿出房产证我看。”我说行。我很担心他打不开门。而且,我发现,他并没带工具箱。
只见他从嘴里吐出两片铜片一样的东西,闪闪发光,挺长的,插到了锁孔里,稍微一拨,那锁就开了。然后,他又把那两个铜片吸回嘴里,整个过程,根本就没有用手。我请他进屋,然后去拿了房产证给他看。他仔细查看了,点点头。我问:“多少钱?”他说:“两块钱。”我一听,才两块钱?但是我没有零钱,就给了他十元。他也没零钱,我说不用找了,他说回头会把找的钱给我送来。
他问我:“你是医生吗?”
我点点头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他说:“你身上有药水味。你会做手术吗?”
我说:“会啊。”
他问:“做手术要多少钱?”
我说:“那不一定,要看情况。怎么,谁要做手术?”
他说:“我爸爸。”
我说:“你让他到医院来吧。就是旁边那个779医院。”
之后他走了,临走时说:“你这个锁,换了吧,这种锁很不安全。”我点点头,确实挺不安全的。
转过天来,我仍然要值夜班,下班后,还是半夜。我往停车的位置走去,旁边跑上来一个小孩,我一看,就是昨天那个小孩。我问:“有什么事吗?”
他说:“你能不能帮我爸爸处理一下伤口?他的伤口发炎的很厉害。”
我说:“你让他到医院来,有值班医生,会给他处理的。”
他说:“你能不能跟我回家给他治疗?”
我说:“那可不行,医院有规定,不能这样做。他伤的很厉害吗?”
他说:“我们没有钱,住不起医院,你能不能私下帮我个忙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好吧,我去看看什么情况。”我觉得,看他这么淡定,他父亲应该是很小的伤,稍微处理一下就行。昨天半夜,这个小孩帮过我开门,我不妨也帮他一次,这也不是什么难事。我去找值班护士要了一个药箱,然后开车带着小男孩,去了他家里。
他家离医院很近,是一间独立盖的平房。屋子不大,我随男孩进屋后,被床上的情景吓了一跳。我是一个医生,从医十几年了(按当年时间来算,是十四年),什么场面都见过,但还是被眼前的情景吓到了。床上躺了一个男子,周围都是血渍,他没有四肢,四肢被切去的伤口,发生了溃烂,显然用药水处理过,那味道很难闻。旁边有一个脸盆,脸盆里显然是白酒(因为床头柜子上,摆满了空的白酒瓶子,盆的旁边仍有半瓶白酒摆在那里),泡着几把血淋淋的剃肉刀,天啊,他不会是用这些刀,把四肢切下去的吧?这也太……
我问:“这是发生了什么事?你们报警了吗?赶紧叫救护车啊!”
那个男人,居然还能开口说话:“不要报警,不用救护车,我没事。”
我说:“都这样了,还没事?四肢呢?切下多久了,或许还能接回去。”
小男孩从床下,拿出一个塑料箱,里面不知什么液体,泡着四肢,已经出现局部肿胀了。我当时心就凉了半截。
我问:“这是什么溶液?”他说是盐水。
我问:“泡了多久了?”他说已经两天了。我心彻底凉了,完蛋了,接不回去了。我真后悔管这个闲事,现在自己面对这个局面,特别的挫败感。
我拿出手机,想要报警,被小男孩拦住了。
我看了看男子的伤口,想帮他应急处理一下,但一看,就知道没有必要了。那个伤口,他们自己处理过,不知用的什么粉末洒在上面,显然是为了止血。而且用了很多的消毒药水。天啊,这要是平常人,这么处理伤口,疼也疼死了。我挺佩服这个男人的,居然还活着。
我冷静的想了想,然后说:“没办法处理,我实在没法处理这伤口,这里什么医疗设备都没有,叫救护车来,把他拉到医院后,再系统治疗吧。”
小男孩说:“我们没有钱去医院。”
我一想也是,看这伤情,这治疗费,恐怕要不少钱。
我说:“报警吧,警方会处理的。”床上男子坚持不报警,搞得我一时不知怎么办好。
我说:“我真的帮不上什么忙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小男孩只是看着我,没说什么。
我出了屋子,往车的方向走,走了几步,内心很乱。最后我决定,给医院打电话,让他们派急救车来。我已经暗暗做了决定,治疗费用,我先垫付,后续有什么事,再说吧。
把那受伤的男子,接到医院急救室后,我亲自为他处理的伤口,前后花了四个小时才结束。
转天其他几个主任来了,我跟他们会诊,最后一致得出结论,那些断肢,不可能接回去了。这个男子,以后怎么生活呢?其他几个主任,都问我,这个病人,是怎么伤成这个样子的?为何四肢都断了?我也很想知道。
开完会,已经是临近中午了。那个小男孩,在休息区睡着了。我也很困倦,但还是过去叫醒了他,说:“醒醒,去吃饭了。”
我们在路边找了个小餐馆吃饭。这边是郊区,比较偏僻,所以在外吃饭的人很少。这个餐馆中,连服务员都没有,只有一个中年女人,负责做饭炒菜,连带上菜,全是她一人。上菜的速度很慢,米饭都要现蒸。等米饭蒸熟了,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,于是我让她煮面条。
我问小男孩,他爸爸是怎么受的伤。但他不说话。我跟他说,你别怕,无论谁伤害了你爸爸,都有强大的法律可以制裁他,你要相信法律,不要惧怕任何人,说吧,谁伤的你爸爸。他笑了笑,还是没说话。
我又困又累,没精力跟他讲道理了,于是也不说话了。
约半小时后,饭菜总算上来了。我们低头吃着。这饭菜味道还可以,我也是真的饿了,吃了很多。小男孩则吃了半碗面条,菜几乎没动。我问:“你不爱吃这菜?”他说:“我不吃荤。”我说:“你早说啊,给你点几个素菜。”他说:“不用了,我吃饱了。”
我们吃完饭后,我没敢问他妈妈在哪,我担心他是单亲家庭。但是他爸爸的病情,必须有个成年人来照顾,而且有些后续治疗,也必须和他的家人商量。于是我问:“你家里,还有别的大人吗?”
他说:“我妈。”
我松了一口气,说:“好,你通知你妈到医院来,好不好?你爸爸不能签字,有些文件需要你妈妈代签一下。”
他说:“我妈来不了。”
我说:“她工作忙?那也要抽时间来一趟啊。”
他说:“不是,说了你也不明白,总之她来不了。她是活在现在的人。”
我问:“活在现在?那是什么意思?”
他说:“你理解不了的。我能照顾我爸爸,有什么要签字的,我签就行。”
我问:“你多大了?”
他说:“年龄没有意义,总之我能负责。”
我说:“好吧,你先回医院去。我呢,太困了,需要休息一下。回头我去医院找你。”
…… 由于小男孩的父亲需要长期治疗,所以一直住院。期间产生了大量的医疗费,都是我签字垫付的。我多次询问小男孩,他妈妈有没有时间,可不可以到医院来,小男孩都不给我答复。
之后我由于工作需要,随***到国外呆了半年,出于任务需要,这段期间,是不允许我们使用私自的通讯工具的。所以我跟医院以及这个小男孩就断了消息。
回国后,我向同事打听小男孩父亲的情况,同事告诉我,早出院了,他们坚持要出院。而且他对我说,医疗费不用我承担,算是他们的欠款。我觉得,他们应该没能力偿还,就算自己做善事了,于是坚持替他们结算了医疗费,以后他们如果还款,直接找我就行。这件事,也就这样过去了,也算是放下了心中的一个牵挂。
我的妻子,是考古的,总是天南海北的跑,一出差,有时好几个月。我抱怨过很多次,她才尽量减少了出差的时间。不过这次我出国,她趁机去了西南边界处,参加了一次重要考古工作。她计算好了日期,在我回国之前,她提前几天回到家中。因此我也无话可说。
医院给我放了一周的假,我和妻子一起去旅游,然后回来上班,一切恢复正常。
有天晚饭后,她拿出一个密封袋,对我说:“(你懂医术),帮我看看这是什么?跟医疗有关吗?这是十几万年前的文物,如果跟医疗有关,就有意思了,我们现在争论很大,不知这是什么东西。”
我刚要拆封,她却打了我手一下,扔给我一副手套。我戴上手套,打开了那个密封的,那里面,是一个像是金属,又像是石头的人体模型,有巴掌那么高,但很细,比大拇指粗不了多少。拿在手里很重。我翻来覆去的看了看,说:“这东西,就是古代的一个石雕吗,怎么会跟医学有关?这个最多是旧石器时代,或者新时期时代的东西,那时随便雕刻玩的吧。这比例根本不对。”
我妻子说:“行行行,你别跟我扯什么旧石器新石器的,不懂别扯,啊,你怎么判断的比例不对?难道那个时期的人,长成这样不行吗?那时的人,食物不足,经常挨饿,就这个身材,怎么了?”我说:“关节不对,懂吗你,老外!要是关节这么长,走路都能脱臼。而且这脖子这么长,怎么可能,脖子带拐弯,长颈鹿脖子那么长,它也不敢拐弯那么长啊。这是一个完全不懂骨骼构造的原始人,随便雕着玩的。要是放到现在呢,就叫抽象艺术。这东西,跟医疗一点都不沾边。你确定这是古董?别再现代人仿造的吧?我好像在SYang岛(一个古董旧货市场)看到过跟这个类似的。摊主说是西周的,农民锄地,挖出来的,好多个呢。”
妻子说:“停!别扯啊!这古物,刚出土时,不是这样的。但是后来,不知怎么回事,变成这样了。”说着,她给我看了几张照片,那上面的人体模型,确实是严格按照人体比例制作的。我说:“这两个能是一个东西?你搞错了吧,这差距也太大了吧?”妻子说:“当然是一个,出土的这个文物,就这一件,怎么会搞错。”
这时,我手里的人偶,我能感觉到,它发出声音了。虽然很小的声音,但是能听清。我让妻子听,她也听见了。我们静静的听了很久,那声音断断续续,响了有五分钟后,彻底不响了。那就像门的荷叶生锈了,发出的那种声音。
妻子赶紧把它放进了密封袋里,外面又套了一层密封袋。我说:“这是什么情况?”妻子说:“估计是古物接触氧气啊,水分啊太多了,内部膨胀了。好多古物出土后,都会有这种现象。有的严重的,直接裂开,更有直接变粉末的。”我说:“哦,镇(这)么回事啊。反正这东西啊,跟医疗无关。我觉得跟医疗扯不上关系。”
第二天一早,妻子要去局里上班,我忙提醒她,那个古物人偶没带,还放茶几上呢。她说:“不用带。那件文物不能公布,存疑,只能当作没有发掘过。如果公布了,对现有的体系,是一种破坏,而且会起来很多质疑,引起很多争议的。”我说:“那怎么处理?”妻子说:“本来该销毁的,我觉得有点可惜,就拿回来了,送你了。”我问:“你就不怕我把这个考古发现传出去?”妻子笑了笑:“不是我们***(指官方的权威机构)发布的信息,你觉得会有人信吗?”我点了点头,说:“确实,人们只信官方的那套说辞,不管多么离谱。好吧,那我可拿去卖了啊。”妻子说:“行啊,你也可以拿去给那些古董商看看,看那些半吊子们怎么说。”
我把那个木偶揣进口袋里,然后到医院上班。我们院皮肤科张主任,特别喜欢收集古董,而且他对人形的古董尤其感兴趣,多次去看兵马俑,恨不得买几个回来。我决定把这个人偶拿给他看看,看他怎么说。
到了办公室后,我跟护士长打电话,告诉他我来了。然后我给张主任打电话,他助理接的,说他正忙。
我只得等中午他不忙时,再去找他看这个人偶了。我坐在那里,处理着一些工作文件。
大约一小时后,我接到一个电话,对方称他们是某某分局的警cha,问我有没有时间,到分局去一趟,处理察小明的事情。我问察小明是谁?他们说,是他们抓住的一个嫌疑人,未成年,问他有没有家长,他说出了我的名字。我说我不认识什么叫察小明的。对方说希望我有时间过去一趟,确认一下。
我跟护士长打了个招呼,然后去分局了。到了后,才搞清楚,这个察小明,就是当初给我开门锁的那个光脚小孩。
我问警方,他是犯了什么罪?经警方跟我介绍,我大概清楚了:
案情是这样的,昨天凌晨,分局接到一个环卫人员报警,说发现了一具无头尸体。分局立即派相关警力到达现场,并封锁了现场。那具无头尸体的特征很明显,没有四肢。后经走访周围的群众得知,这个尸体,很可能是附近经营配钥匙生意的察家的察师傅,于是他们去了察家,很快发现了一个头颅,后经鉴定得知,这头颅就是那具无头尸体的,就是察小明的父亲察师傅的头颅。察家只有察小明在,问他任何问题,都拒绝回答。警方只得将他带回警局,进一步审问。
但是察小明一直不肯跟警方配合,也不肯说出这具尸体以及头颅的具体情况。后来警方考虑到他是未成年人,问他有没有亲友。他说出了我的名字,警方才找我来协助处理的。
我跟小明被安排在一间审讯室中见面,小明戴了手铐。我们对面坐着,警务人员都出去了,只剩我们二人。我问:“你……你把事情的经过告诉警方,他们会很好的处理的。要不,你告诉我怎么回事,我去转告他们。”小明不说话。
我又问:“你为什么不肯相信警方呢?连他们都不信,这世界你还能信谁?”
小明笑了笑,终于说话了:“相信他们?他们不过是********,跟他们*****说什么都没用的,他们听不懂。还会觉得是我疯了。”
我忙说:“你别乱说话啊!这里有监控的,他们都能听见。”
小明说:“你这么怕他们吗?你是军人,还怕他们?你是**军衔,比他们局长都高好几级呢,还怕他们?”
我一惊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我觉得,我低估这个孩子了。
小明说:“你搬家了?”
我说:“哦,我们医院家属楼盖好了,我搬过去了。”我猛地明白了,他肯定是去我原来住处了,我不在,然后他设法进去,翻看了我的一些东西。所以知道了我的身份。
我问:“你是不是去过我原来住的那里?”
他不说话了。低下了头,盯着手铐看。从他的眼神,我知道,那手铐,根本锁不住他,他是那种带有鄙视的眼神看着手铐的,这眼神,让我想起了那天他替我开锁时,看我的门锁的眼神。
我决定换个话题,刺激刺激他,看看他怎么反映:“你爸爸的伤势,都恢复了吧?”
他不理会我的问题。
我又问:“你不上学吗?你到底多大了?”我是没话找话,实在不知问什么好。他还是不回答。
我下意识的把手揣进口袋,努力想着,怎么让他再次开口说话。却摸到了那个人偶。我拿了出来,放在桌上,说:“你看这个有意思吧?”他看了一眼,我注意到他眼中一亮,然后伸手就要来拿那个人偶。这时身后的门开了,两个警务人员进来,对我说不能给他任何东西。我说好好,我不给他,只是让他看看。两个警务人员站在我身后,不出去了。
小男孩问:“这是从哪儿来的?”
我说:“从地里挖出来的。这个是古董,有意思吧?”
他说:“那是一把锁,人锁。”
我问:“什么?人锁?”我故意问:“你能打开吗?”
他说:“你把它给我,我看看。”
身后的警务人员马上制止,说不行。
我说:“你跟他们合作,说清事情经过,他们就会放了你的,然后我把这个人偶送你,怎么样?”
他又不说话了,看来不上当。警务人员对我说,就到这里吧。
小明突然又问我:“你还在原来的房子住?”
我说:“啊?搬家了,不是跟你说了,搬到医院的家属楼了。那边已经盖好了。”
我从分局出来后,回到医院,到下班后,回到家中。妻子早就回来了,我们一起吃了晚饭。我对她说,今天晚上有事,出去住。她问我去哪里住?是出差吗?我说不是,就是去**楼(我买房子的小区)住一晚。她问我为什么回去。我说有事。她说要跟我一起去。我说你别去,可能有危险。我把**qiang找了出来,带在身上。妻子见我要带qiang出门,皱眉拉着我问:“什么情况?你要去干什么?”我说:“应该用不上,但我带着心里踏实。”(这段文字,CE先生在原叙述中并没有,是编者加的,为了使整个事件更加连贯,他的讲述有多处出现跳跃,如果不加入连接文字,会觉得搞不懂怎么回事。其他地方也有编者加入的一些承接式文字,不再一一标注——编者注)
当天晚上,我到了我先前的房子去住。大约半夜的时候,我听见门锁有轻微的响动,我知道,是小明来了。于是从床上坐起身,打开了床头灯。果然卧室门被打开了,走进来一个小男孩,是小明。他背后,背了一个包裹,里面不知是什么。
我说:“有什么话,在这里说吧,不会有人打扰的。你爸爸是怎么死的?你把实情告诉我,无论什么情况,我答应你,会为你想办法抓住凶手的。凶手有后台?你怕他,不敢说?”
小明说:“我来,不是跟你谈这个的。我是想报答你的。你帮了我爸爸治伤,我该感谢你。”
我说:“那没什么,我们医生本来就是该治病救人。那是应该的。”
他说:“前几天我去医院交医疗费,医院说你已经替我们付了,真的挺感谢的。”
我说:“不用再提这事儿了。”
他问:“你相信我吗?”
我说:“当然相信,有事你尽管说。”
他把后背的包袱拿了下来,从里面拿出了几把剔骨刀。我把枕头下面的qiang拿了出来,问:“你要干啥?”
他说:“你别紧张,我替你开锁。没事,根本不疼,你不用担心。”他拿着刀向我走来。
我说:“开什么锁,我没有锁需要你开。”我突然觉得头晕,身体没有了力气,慢慢失去了支撑,倒在了床头。
他说:“你就是一把锁,每个人都是一把锁,都需要打开。只是没有打开的方法。但是我找到了,我是人匙。我已经替我妈妈打开了锁,并且也替我爸爸打开了。现在,为了报答你,我要替你也打开锁。”
我问:“怎么开?我为什么动不了了?”
他说:“因为你本身就是被锁住的。你永远只能活在过去,你永远被锁住在过去,明白吗?我帮你打开锁之后,你就可以解脱了。”
我问:“等等等等,你到底在说什么?我为什么是活在过去?你是说我年纪大了,经常回忆往事,活在往事里吗?”
他说:“不。你没发现一个问题吗?你的眼睛,看到的,永远是过去的景象,而人的身体各个感觉器官,感觉到的,也永远只能是过去。”
我说:“这怎么可能?我可以看见现在啊。”
他说:“你看到的景象,是通过光线传播,对吧?光传播是需要时间的,而眼睛感光后,传输大脑,这也需要时间,所以,人们看到的,永远是过去。这个古代很早很早,就有人发现了。我们家,世代是锁匠,其实我们最初的目的,不是开那些普通的门锁之类的。我们是有传承的锁匠,为了制作一把人匙,打开人这把锁,如今终于成功了。”
他举着剔骨刀,已经走到我面前了,眼睛盯着我的拿了qiang的手关节,而我不知什么原因,根本无法动弹。
我说:“等等,你说的有问题。就算光线传播需要时间,可是眼睛看物体,只要连续盯着看,不就看见‘现在’了嘛?我可以不眨眼啊。”
他说:“眼睛只是感光,看到后传给大脑处理,眼睛不可能连续工作,连续工作,只是你的错觉。眼睛看到的,永远是被大脑处理过的信息。本质上说,眼睛什么也看不到。大脑想让它看到什么,它就看到什么,这个都不明白嘛?”
他举起刀,已经开始切开我的衣服了。我说:“你要干什么?”
他说:“我替你把身体的锁,打开啊。”
我问:“怎么开?”
他说:“说了你也不懂,就是把你身体,有锁的地方,都打开。”
……
后来,我妻子带着很多警cha赶来了,把小明抓了,把我救了。
我当时立即去医院做了抢救,因为那时我身体处于瘫痪状态,我怀疑是小明给我下了麻药之类。但到医院,各种检验,我身体里,任何麻药成分都没有。但就是动不了。
院方于是委托警方,讯问小明,到底对我做了什么,为何我瘫痪了。而小明的答复是,我的大脑和各感官暂时混乱了,所以无法指挥。他说,他让我短暂处于了现在,而大脑习惯了过去,一时无法适应现在。
这个解释,我想了很久很久。大约一天后,我的身体能动了,恢复如常了。我想去再看看小明,再跟他聊聊,但是得知,他又从警局逃掉了。而且奇怪的是,警局几乎处处有监控,没有一个监控拍到他从哪里逃走的。
这件事,即使过去很多年了,也让我印象深刻。
【全篇结束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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